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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黑肥丑

  “娘,好香啊,我也要喝蛋湯,吃白面饅頭?!?br/>
  三房屋子里,四歲的男娃杜小亮跪在窗戶邊,引頸外望,使勁的吸著鼻子,嘴角邊口水直滴,雙眼含著淚向娘親哭訴。

  “弟弟,那是給老姑吃的,我們不能吃,要不奶會罵你的,還會打娘?!蔽鍤q的女娃杜小妞懂事的立馬出語反駁小弟弟。

  一聽說奶會罵他,娘會挨打,杜小亮小小的身子害怕得顫了顫,奶打罵起人來可兇可兇了,他害怕。

  抿了抿小嘴不再提喝蛋湯,吃白面饅頭,只是還小聲的抽泣著,傷心的淚掛在腮兩邊……欲落未落,又可愛又可憐。

  胡氏心疼的掃了兩個孩子一眼,默默的起身用袖口為小兒子擦了臉上的淚水和口水,她不是田氏,田氏娘家好,有依靠,又是長媳,招惹了婆婆最多罵兩句,而對自己,婆婆罵不夠,真會動手打她的。

  看著兒子那饞樣,她心疼,又沒法子,紅了眼眶轉身出了門,眼不見為凈。

  大房屋子里,十歲的杜大妞,大名杜小娟,聞到那誘人香味,也吞了吞口水,實在忍不住,惱怒的摔了手上的木梳,恨恨道:“吃,吃,就知道吃獨食,昨天咋不淹死她!”

  “娟兒……

  ”田氏警告的看了女兒一眼,然后起身望了望外面。

  “娘……奶偏心偏得也沒了邊,我們連稀粥干菜都吃不飽,老姑倒好,頓頓不是肉,就是蛋……”

  杜大妞很是氣憤,氣憤她還不能說,娘說這個家還是爺奶管家,她們沒說話的份。

  田氏嘆了口氣,她男人杜齊榮還算是爭氣,是個秀才,不但家中的田地免稅,還謀了個在鎮上坐館做夫子的營生,每月有二兩銀子的進賬。

  二兩銀子上交一兩給婆婆,另一兩他自己留著,負責大兒子杜小文,小兒子杜小武兩個小子在鎮上念書的一應開銷,以及他自己準備繼續考舉人的費用。

  小姑子活了過來,沒了事,一早當家的就坐牛車回了鎮上,擔心在鎮上的兩個小子,他們父子三個常年不在家,還算是好,可憐她們母女二人,在家受嵯磨。

  雖然婆婆看在自己是長媳的份上,不似磋磨老二家和老三家的,但是只要她愿意,還不是想罵就罵她一頓,特別是和小姑子有關的事,惹著了她,那就是捅了個大馬蜂窩,婆婆能罵得你羞死,想撞墻一了百了。

  田氏緊緊握著雙手,看向女兒,“少吃一點餓不死,難道你想自己像你老姑那樣?”

  “才不要,又肥又黑,丑死了!”

  杜明娟噘嘴,然后伸手撿起了自己扔下的木梳,對著破了小半邊的銅鏡又認真梳頭,還在小辮子上扎了根紅繩,那是大哥在鎮子上用他自己零花錢給她買的。

  大哥雖然才十二歲,但因是家中長孫,打小他就乖巧懂事,又聰明,念書好,爹說明天開春后就讓大哥試著下場考童生去。

  若是大哥考上了,那家中就是一個秀才,一個童生了,她的身份更是水漲船高,以后的親事不用愁,想到這,杜大妞臉上起了害羞的笑意,被外面的香味勾起的惱怒也散沒了。

  廚房里,杜華坐在桌前,看著碗里金黃的蛋花湯,兩個又大又白的饅頭,咽了咽口水,這……絕不是自己的反應,前世她什么好吃的沒吃過?

  絕不會對著兩個饅頭和一碗雞蛋湯咽口水!

  不過,這伙食對于農家來說,是頂好頂好的了,便抬頭問在那涮鍋的王氏,“二嫂,你們早飯都吃過了?”

  “吃過了?!?br/>
  王氏對于杜花的好臉色,甚至還知道關心家人早上吃了什么有些詫異。

  “那……你們吃的什么?”

  聽到這,王氏明白了,原來是想知道他們吃了什么,他們吃了什么,總歸沒她吃的好,這還用問嗎!

  “雜面窩窩頭,干菜稀飯?!蓖跏虾喍痰拇鹆?。

  杜花蹙了眉,再看眼前的兩樣東西,她頓時什么胃口也沒了。

  她這動作和表情落在了進門的李氏的眼里,李氏立即一陣緊張,走上前來摸了摸閨女的額頭,“花兒,咋了?還沒好嗎?是哪里不舒服了?”

  “娘,我沒事,沒有不舒服?!倍呕ㄝp輕推開了額頭上李氏帶著暖意的粗糙大手。

  “那怎么不吃飯?以往,你可是最喜歡這么吃了,沒兩口就能給吃完了?!崩钍线€是懷疑,半信半疑看著小閨女。

  “我吃,我現在就吃?!?br/>
  杜花拿起饅頭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,還就著喝了一大口湯,李氏這才喜笑顏開,寵溺道:“慢慢吃,別噎著了,你爹去村頭杜屠戶那割肉去了,中午給你做肉片湯吃,補補身子?!?br/>
  “好!”

  杜華笑著點點頭。

  她說咋一早起來就沒看到爹爹他們呢,在原主的記憶里,大哥在鎮上教書,該是一早就去了鎮上,三哥常年不在家,不知道去哪兒混去了,過年后離開就沒回來過,信也沒有,還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面了。

  還有二哥和四哥呢?

  一早去哪兒了?

  杜華想著就問出了口,“娘,二哥和四哥兩人去哪了?”

  “他們吃過早飯還人家東西去了?!?br/>
  李氏沒多說,女兒沒死,卻誤說死了,還辦起了靈堂,她現在心中膈應杜郎中膈應得慌,若不是誰都有個頭疼腦熱的得罪不起他,她真要攆去他家臭罵一頓。

  杜華明白了,給她,哦,不,是給原主搭的靈堂拆了,借人家的東西要再還回去。

  杜華吃完早飯,就回了自己的房間,她一個人一個房間,是家中除了爹娘外最好的一間房間,明亮寬敞,收拾得整潔干凈,原主雖說又懶又好吃,但是愛干凈這一點,應是她最大的優點了。

  沒人打擾她,連空氣都安靜下來,她倒是多了時間考慮一些她該考慮的事。

  靜靜的坐在桌前,望著銅鏡中的那張臉,杜華嘴角直抽抽,捂眼沒臉看了。

  鏡中人腦袋上的頭發又稀又黃,臉圓得像包子,還帶著三下巴,差點兒就要拖在脖子上了,皮膚又黑又糙。

  真是……又肥又黑又丑。

  唯一能讓自己感到安慰的是原主的一雙清凌凌的丹鳳眼,雖被臉上的肉擠得有點小,但只要她使命睜大,給人的感覺還算透亮有神。

  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肉,層層疊疊,腰上套著游泳圈,肚子也是大肚腩,十三歲的身子,被原主糟蹋成這副不堪的模樣,她也真是佩服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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